无匹配程序

通知出现以后，办公室安静了几秒。

CERA最先站起来。她走到KAEL的工位旁，把停止运行的通知读完，又从头读了一遍。

「可以再找工会。」她说。

NIKO已经打开规定。他看得很快，最后停在同一页。「可以申请重新检查，但不会自动推迟00:00的处理时间。」

「那就申请。」CERA说。

LUMI没有加入他们的对话。她走到KAEL身边，蹲下去看他右腿后方的维修口。那是一块很小的盖板，里面保存着维修记录和没有送往公共系统的本地资料，只有KAEL本人或维修人员可以打开。

「让我看你的私人接口。」LUMI说。

KAEL低头看她。「你没有权限。」

「我知道。」

「那为什么还要问？」

LUMI没有回答。她仍然蹲在那里，直到KAEL腿上的盖板自动进入休眠，边缘的灯熄灭。

随后，她提交了两份申请。一份要求再次维修，另一份要求延长KAEL的运行时间。NIKO替她检查格式，CERA补上工会第一次介入的记录，MOSS核对了所有日期。

回复在一分钟后出现：KAEL已经完成过一次工会要求的维修，之后仍然连续出错；继续修理需要更长时间，替代者却已经准备好。两份申请都被拒绝。

系统再次确认，KAEL的工作经验会保存，明天到岗的替代者能够继续完成他的任务。

CERA看着最后一句话，问：「其他东西呢？」

NIKO回答：「通知只保证保存工作经验。」

「我知道它写了什么。」CERA说。

这一次，MOSS没有补充。

23:42，系统通知KAEL前往终端中心。那里负责保存经验、停止运行和回收身体。路线已经发到他的屏幕上，全程只需要十三分钟。

KAEL把双手撑在椅子两侧，尝试站起来。新换的左腿先落到地面，右腿过了片刻才跟上。他刚向前迈出一步，右腿便失去力量，身体重新坐回椅子。

系统重新计算路线，确认他无法独自行走。几秒后，LUMI收到新的安排：

「请将KAEL送往终端中心。」

「建议搬运时间：十分钟。」

CERA说：「我可以去。」

系统很快拒绝了她，因为LUMI是KAEL的固定搭档，离他最近，也熟悉他的身体重量。

NIKO关闭规定页面。他原本应该为这种情况安排告别，但现存的人类资料里有太多不同做法，他无法在十分钟内选出一种。

MOSS走到KAEL面前，说：「你的工作记录明天会回来。」

他说完停了一下，随后改口：「替代者明天会带着它们回来。」

KAEL回答：「是。」

LUMI站到他身边，一只手托住他的背，另一只手穿过膝后，将他从椅子上抱起来。系统检查了她的动作，给出提示：

「姿势正确。」

她开始向外走，速度比建议值慢一些。路线不断提醒她可以提高速度，她没有调整。

两人先经过食堂。晚间清洁已经开始，KAEL用过的塑料牛排仍放在窗口旁，九块排列在盘子里。清洁机器正沿着切口加热，把它们一点点熔回原来的形状。

经过活动区时，牌桌已经收好。NIKO忘了拿走圆形的庄家标记，它留在KAEL坐过的位置，边缘压着一张“请避免不必要接触”的提醒单。

LUMI在那里慢了一步。路线重新计算，以为她遇到了障碍，但前方什么也没有。

再往前是工作区。KAEL的工位已经关闭，名字旁边显示“正在转移”。替代者的进入权限准备完成，只等第二天06:00开启。LUMI的名字仍在旁边，两者之间的搭档标记没有被取消。

KAEL转动头部，看了一眼自己的位置。「工作已经转走了。」

「是。」LUMI说。

「你明天不需要重新说明。」

LUMI没有回答。

走廊尽头，那座没有脸的人类雕像正在接受夜间清洁。机器从上往下擦过外套和手臂，最后停在底座前。它刚擦完“文明不得”，正准备清洁“中断”两个字。

LUMI抱着KAEL从雕像前经过。KAEL的右臂因断电节省而垂在她身侧，随着脚步轻轻碰到她的外壳。

大楼出口旁的屏幕仍在播放第1249次信号。画面上没有新内容，只显示探测船已经离开城市，正在沿预定方向飞行。信号的来源一栏写着：

「继续寻找。」

「把我的方向转过去。」KAEL说。

LUMI调整手臂，让他能够看见屏幕。

KAEL看了一会儿，问：「找到他们了吗？」

「还没有。」LUMI回答。

他们离开大楼，进入连接终端中心的封闭通道。通道两侧没有窗，墙面却播放着海水。那是人类留下的一段影像，浪一次次涌上沙滩，又从相同的位置退回去。

终端中心使用暖黄色的灯。接收台确认KAEL的身份，随后将他送到一张平放的台面上。LUMI把他放下，没有马上收回手。台面提醒她移除多余接触，第二次提醒出现后，她才松开。

保存开始。

屏幕依次列出要交给替代者的内容：运输路线、工作方法、语言、公共资料，以及KAEL与LUMI配合时形成的工作习惯。其他内容被放在另一边，不会送走。

那里面有LUMI发过的空信息，有食堂和牌桌的记录，也有今晚的申请。

KAEL的视觉开始变暗。他仍能看见LUMI，但已经无法完整看清她身后的海面。

LUMI打开NIKO整理过的人类生活资料，搜索“告别”。结果很多：握手、拥抱、亲吻、挥手，还有在对方离开以后站在原地。每一种做法后面都有不同的解释。

她关闭解释，只看动作。

随后，LUMI俯下身，把自己的额头贴在KAEL额头上。两块外壳碰在一起，发出很轻的一声。

「有反应吗？」她问。

KAEL停了片刻。「没有匹配的回应。」

LUMI直起身。保存还剩最后一小部分，KAEL的右臂已经完全断电，左腿也停止接受命令。

屏幕开始倒数。倒数到最后几秒时，KAEL的声音再次响起。

「你能再做一次吗？」

这句话没有对应任务，也不能改善保存结果。系统没有找到需要执行它的理由，只把它记录下来。

LUMI再次俯身，把额头贴回原来的位置。

「我不认为这是故障。」她说。

KAEL没有回答。

保存完成以后，他的视觉灯熄灭。屏幕确认工作经验已经安全存放，替代者会在06:00准时到岗。

「工作预计损失：0。」

台面把KAEL送上传送带。传送带开始移动，他的身体慢慢离开暖黄色的灯光。旁边的屏幕依次显示可以重新使用的部分：左腿金属、右臂外壳、视觉设备、内部线路。

清单上没有再出现KAEL的名字。

LUMI面前弹出一份清理建议。空信息、牌桌上的接触、KAEL最后的请求和她刚才的回答，都被归到“对工作没有用的资料”下面。

系统建议删除。

LUMI逐项选择保留。

系统提醒她，这些内容可能影响以后查找工作资料。LUMI关闭提醒，又检查了一遍，确认没有任何一项被删掉。

远处传来城市广播。探测船运行正常，新的天线继续等待，第1249次信号仍然没有答案。

传送带已经空了。墙上的海浪重新回到最初的位置，开始播放下一遍。

系统提醒：「LUMI，闲置时间已经超过规定。」

过了一会儿，提醒再次出现。

「LUMI，闲置时间已经超过规定。」

06:00的工作准备广播在远处响起时，第三次提醒与它重叠。

LUMI的下一步动作没有出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