技术答案

第二天06:00，城市恢复了原来的灯光。

公共报告和开机祝福同时出现。第1249次寻找没有确认任何人类，也没有发现可以确定的其他文明；两座新天线已经开始工作，探测船按计划离开。报告最后写道：

「本次紧急工作有效。」

KAEL在报告下方完成了自检。新换的左腿可以使用，右腿偶尔慢半步，右臂不能长时间保持同一姿势。系统仍然给出绿色结果：

「达到最低工作标准。」

LUMI晚了0.032秒开机。KAEL没有立刻离开，两人仍然一起经过人类雕像，在06:07以前抵达工位。

上午的工作比加班期间少了很多。KAEL打开第一条路线时，用了两次才点中正确位置。LUMI看见了，没有替他操作，只等他自己重新打开。

KAEL问她：「你在等什么？」

「等你打开。」LUMI回答。

「你可以先发资料。」

「还没有要求。」

KAEL看了她一眼。LUMI已经转向自己的工作。

12:00，灯光重新变成暖黄色。食堂取餐窗口打开，十天前收起的塑料食物原样送了出来。CERA领到的还是那碗面，她把筷子插进去，筷子仍然向同一边倒。

「保存得不错。」CERA说，「比这栋楼里的很多东西都稳定。」

KAEL领了一份牛排，坐回原来的位置。LUMI在他对面，拿着同一盘沙拉。KAEL本来准备把牛排切成八块，第六刀却落在已经切开的地方。最后，盘子里有九块。

LUMI看着他的盘子，问：「维修结束了吗？」

「结束了。」KAEL回答。

「修好了吗？」

KAEL调出维修结论。「达到最低工作标准。」

LUMI没有再问。她拿起一片塑料生菜，在嘴边停了片刻，又放回盘中。

CERA坐到旁边，看见九块牛排，问KAEL：「这是新的吃法吗？」

「重复切了一次。」KAEL说。

「维修区没有修这个？」

MOSS端着空盘经过，回答了她的问题：「维修目标是恢复工作能力，不包括提高进食表演的准确度。」

CERA对他说：「我是在和KAEL说话。」

「你的问题没有指定回答人。」MOSS说完，坐到了另一边。

下午，KAEL漏掉了两条路线，又把一项已经完成的工作重新打开。LUMI逐一改正，在修改原因里只写“重复”和“遗漏”。系统把错误记在KAEL名下，也把修正记在LUMI名下。

第一次提醒出现时，KAEL用了比规定时间更久才关闭。第二次提醒出现时，他的右手正好停住，LUMI替他点掉了窗口。

「不用。」KAEL说。

「它挡住资料了。」LUMI回答。

18:00，系统再次询问是否参加晚间社交。NIKO已经提前把牌桌擦了一遍，又为每个人恢复了十天前的筹码数量。

「筹码应该每天重置。」MOSS提醒他。

「我知道。」NIKO说，「但恢复原状也是人类结束紧急事件后的常见做法。」

「哪份资料这样写？」

「没有。是我刚决定的。」

NIKO在自己的记录里加上“主动安排”，随后宣布牌局开始。CERA没有再说“随便”，而是按照新资料里的建议，故意多看了两次底牌，又把手放在筹码上停了几秒。

第一手结束后，CERA看向KAEL和LUMI。「维修期间，你们的关系有没有变化？」

KAEL回答：「项目关系没有变化。」

「我没有问项目。」CERA说。

LUMI没有拿下一张牌。她看着KAEL，问道：「我们是什么？」

桌边安静下来。KAEL的右手停在筹码上，过了一会儿才问：「你要技术上的回答吗？」

「不要。」LUMI说。

NIKO本来准备记录这段对话。他打开页面，又在输入前关掉了。

牌局继续。后面一手，CERA再次把全部筹码推到桌子中央。这一次她没有说话，只按照人类资料放慢动作，偶尔看一眼自己的牌。

NIKO、MOSS和KAEL先后放弃。LUMI手里只有一对，她面前的计算结果也建议放弃。

她没有立刻照做，而是依次看了MOSS、NIKO、KAEL，最后看向CERA。CERA的手仍然放在筹码旁边，动作和资料里的示范没有区别。

LUMI关掉计算结果，把自己的筹码推了出去。

「跟。」她说。

CERA翻开底牌。她什么也没有。

LUMI的一对赢下了桌中央全部筹码。NIKO重新看了一遍牌面，问她：「你为什么没有按照计算结果？」

「她想让我相信她。」LUMI回答。

CERA指着自己刚才放筹码的位置。「那些动作都是资料里教的。」

「我知道。」LUMI说。

NIKO没有在记录里写“有效诈唬”，只写了“结果不明”。这是他当晚第一次使用这个选项。

一局结束，庄家位置轮到KAEL。LUMI把圆形标记推过去，KAEL同时伸手。两个人的手落在同一个标记上，没有立刻分开。

桌边亮起一行提醒：

「请避免不必要的接触。」

KAEL的手轻轻动了一下。LUMI先松开，圆形标记留在他的手边。

下一手，KAEL在不该加筹码的时候加了一次。NIKO提醒他重新查看牌面，KAEL说不需要。那一手结束时，他输掉了刚才的一半筹码。

牌局结束后，系统把桌边接触列为一次轻微问题，询问两人是否需要重新学习相处规定。KAEL选择“不需要”。LUMI没有打开通知。

第二天，两人继续工作。KAEL的错误比前一天更多：一条运货路线少了终点，一辆车被安排在同一时间前往两个工厂，还有三项完成的工作被重新送出。

LUMI把问题逐一退回。KAEL重新处理，速度越来越慢。

午后，他的右手再次停住。LUMI没有立即帮他，只问：「如果这些工作可以交给别人，为什么还是你的？」

KAEL等右手恢复，删掉刚才重复输入的地址。「在交给我的时候，是我的。」

「交给别人以后呢？」LUMI问。

「就是别人的。」KAEL回答。

「那你为什么还要做完？」

KAEL看着屏幕上的路线。「因为现在还在我这里。」

LUMI的工作提示亮了。她没有继续问，转回自己的屏幕。

当天17:40，KAEL收到第六次效率提醒。系统列出维修后的错误、超时和重复工作，给出最后一次检查。KAEL坐在工位上没有动作，检查过程持续了三十秒。

结果没有使用绿色。

「KAEL在维修后连续未达到工作要求。」

「再次维修所需时间高于更换所需时间。」

「处理决定：停止运行，保存工作经验，回收身体。」

LUMI读完通知，重新打开了KAEL下午修改过的最后一条路线。路线是正确的，没有遗漏，也没有重复。她关掉路线，又重新打开一次。

新的通知继续出现：

「替代者到岗时间：明日06:00。」

「KAEL停止运行时间：今日00:00。」

「工作预计损失：0。」